陈树祥:铜绿山古铜矿遗址古人足迹考古发掘纪实
2017/12/9 10:0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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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祥先生近照)

陈树祥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有位文保老专家说一个古人脚印是一个国宝。也有人问这古人的脚印是真的么?那又是些什么人的脚印呢?肯定也好,疑问也罢,的的确确发现了古人的足印——35枚。这些脚印地层关系清楚,时代明确。正因如此,引起了方方面面的关注。虽然时间仅仅只过去一年,但那振奋人心的场面仍历历在目。

一、发掘背景

2011年11月,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将我从随州叶家山西周曾侯墓地的考古工地调至大冶铜绿山担任项目领队,配合地方对铜绿山新馆建设用地调查和发掘,并以此为切入点,继续深入开展鄂东南矿冶考古与研究,为推动大冶铜绿山古矿冶遗址保护区建成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和重返“申遗”预备名单提供新资料。这是一个战略性的项目,时间五年。这也是继1985年后,时隔27年再次对铜绿山古铜遗址进行考古发掘,具有重要意义。

该项目调查计划于2011年5月获得国家文物局批准,当年12月,我在铜绿山新陈列馆拟建地带调查发现了岩阴山脚遗址。2012年4月中旬,国家文物局以“考执证(2012)第(92)号”文,下达了对铜绿山岩阴山脚遗址(含卢家垴遗址)的考古发掘证照。在天命之年,有幸进入矿冶考古新领域,接受新的挑战,也算是人生一件乐趣之事,机会呀!

二、岩阴山脚遗址考古发掘

铜绿山岩阴山脚遗址位于铜绿山Ⅶ矿体东北坡地,行政区划属湖北省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泉塘村六组。东距石泉公路100米,南距铜绿山古铜矿遗址博物馆东大门的售票处100米,东北为一片荒芜的低洼水田。这里原是大冶湖汊,真可谓沧海桑田。遗址南北长约150、东西宽约100米,面积15000平方米。

仲夏时节,遗址草长莺飞。开白花的,是蝇子草;蓝花朵朵的,是鸭跖草;海州香薷(铜草花)成片的点缀其间,默默生长……这些都是喜铜植物,也是古人寻找铜矿的指示性植物。遗址东侧梯田断面边缘保存有一座清代墓葬,墓前立有一通曹云霞及夫人赵氏的合葬石墓碑,斑驳的白麻石碑面,阴刻立碑时间为咸丰戊午年(公元1858年)。石碑顶的地理坐标为北纬30°0506.1"东经114°56′29.5"海拔高程30.05米。

这个遗址保存甚差,考稽原因,源于清代中期以来,当地曹、熊两姓村民在遗址上开荒改田,修坟立碑。尤以前些年当地村民在遗址上挖坑栽树,滥挖乱采铜铁矿石等所致。在这里布探方进行考古发掘能有收获吗?每每思索,顿感压力倍增!

发掘前,我召开了一次工作会议,给参加发掘的工作人员布置了任务,提出了工作要求,指出了面临的困难。为了更加详细的了解遗址性质、文化内涵和保存状况,组织考古队员对遗址进行了勘探,并根据勘探实际情况选择适宜发掘的遗址南区布5×5米探方6个。此后,根据遗迹的发现情况逐步扩方。随后又在遗址中区、北区布了几个探方,探方总数达到26个,面积650平方米。

三、发现古人足印

2012年6月上旬,我们在遗址东部的石泉公路西侧选定中心桩,用全站仪对遗址进行实测,绘制了1:500等高地形图,布置了统一探方网,田野发掘首先在遗址南区一块红薯地和荒地上开始。

南方的6月,并不暴热,但野外却骄阳似火,潮气蒸腾,置身发掘现场,却也闷热难受。所有考古发掘人员及民工整天是汗流如注,但考古发掘工作却未敢有丝毫的怠慢!一份耕耘一分收获,一份辛劳一份报酬。果不其然,位于南区低坡的6个探方首先揭露出一处春秋晚期的选矿堆积;西边高坡的6个探方发现春秋中期以前的一片“风化壳”及尾沙矿沉积,这两类遗迹均属十分罕见。同时,还发现多处东周遗迹,计有灰坑4个、和泥池1座、房基1处,这些遗迹均打破尾沙矿沉积。北部发掘区还发现一个圆形探矿井及冶炼等遗迹,时代为战国晚期至西汉。皇天不负有心人,这是辛勤所致,也是全体工作人员细心和规范工作而获。欣慰的是考古成果不断发现,如同给大家发掘前沮丧心情注射了一支支兴奋剂,不仅鼓舞了士气,也增添了队员们的工作自豪感。

8月29日上午,天气稍显闷热,徐徐吹来的东南风不时吹散人们烦躁,甚至感觉有点舒适。此时,我正在对遗址中北区探方TN13W13所发现的3号灰沟(编号G3)进行观察,研究地层和遗迹关系。突然,技工王新华呼喊我去南区,看看张世松先生负责的2号探方中发现的新遗迹。

2号探方(编号TNO1E02)平面略呈对角处暴露出两片特别的土色。其中,西北部露出一片灰黑土,并与西南边的数个探方相同地层连成一片,有人推论其为冶炼的废炉灰堆积。经仔细研究,实为含铁粉较高的洗选矿废弃尾沙矿堆积。2号探方东南部则为一片黄褐色夹灰白土,其西边被7号圆形灰坑打破;东北角露出4号灰坑,但灰坑开口分别向东、南边相邻探方延伸,灰坑形状有待进一步揭露;北边有一个近似椭圆形的坑,灰褐色土,后来确认为1号冶铜炉基础。4号灰坑之北有一小块土较显眼,为褐红土夹颗粒2号探方南边探方发现的和泥池中的泥土近同,其平面西高东低,细看其平面,是乎有些异样,观查许久,脑海更加清晰明了,于是兴奋地向队员们说:“这是一枚脚印”。大家闻言,即上围观,仔细端详,一致认定是脚印。技工王新华还用自己的赤脚进行印证,基本吻合,长26厘米,并笑哈哈地说,“这个脚窝印跟我的脚一样大!”于是,这枚朝东的脚印被编为1号(图一)。接着,我们将1号脚印周围叠压于黄褐土夹灰白土界面上的浮土刮去,进而露出一片脚印来,细细数之,连同1号脚印,共计15枚。脚印层面的土色多为黑灰色。其中,一处4个脚印互相踩踏,脚窝内淤积着浅红色粘土,其与和泥池的泥土相同。从地层看,这批脚印为东周时期的遗存。

脚印发现实属罕见!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即将这一重要考古发现编成信息发给我所所长包东波、副所长孟华平,请他们邀请领导和专家来现场研究保护措施。包、孟回复暂时原地保存好,随时等候检验。于是,先安排工作人员照相、绘图,做好文字记录。然后用塑料彩条布将脚印覆盖,以防太阳曝晒毁坏。当日下午,张世松带领民工在探方南边又发现一个脚印,共计16枚。

脚印的发现必须具备两个最基本的条件。其一、古人留下脚印时必须有保留脚印的特定气候和潮湿地面;其二、考古工作者必须有极致的观察力和极细致的工作。

因为环境改变,发现的新鲜的脚印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色泽稍退。为了避免烈日照射使脚印土色变化而难辨,安排人员沿足迹轮廓轻划线条,确保足迹的位置、大小一眼能见,这也是田野考古规范中依土质土色划分遗迹的常用办法。在此,依规范操作,当属无奈之举。当时,未到现场的人闻知后对脚印的真实性表示怀疑。

为了探寻相邻探方相同地层是否还有脚印,进而探求脚印与其他遗迹的关系,翌日,在2号探方东边扩挖了2个探方。9月6日,紧邻2号探方之东的3号探方东部(编号TNO1E03)又发现11枚脚印,连同原来发现的16枚,共计27枚脚印。其中,最长的脚印相当于今天的42码鞋。

一处东周时期古代冶炼场地竟发现这么多的脚印,这应该是一件极其稀奇的事!

图一、笔者现场清理脚印

四、论证与保护

脚印等遗迹的发现,在学术界引起了极大的影响,也引起了有关部门和领导的重视。9月4日下午,湖北省文物局组织省内有关专家胡美洲、陈振裕、王风竹、孟华平等,亲临考古现场检查和指导。他们边查看各类遗迹边听取了领队陈树祥的工作汇报,并驻足古人脚印旁,一边仔细观察一边交流,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图二)

图二、省文物局组织的专家现场考察脚印

随后,专家对出土的脚印以及相关问题进行了座谈和研讨。会议由省文物处处长王风竹主持,孟华平副所长汇报了将大冶铜绿山古矿冶遗址建成国家考古遗址公园的方法和步骤、岩阴山脚遗址发现遗迹的保护思路和卢家垴遗址发掘计划;大冶铜绿山古矿遗址保护区管委会主任冯海潮向大家展示和汇报了大冶铜绿山古矿冶保护区景区建设规划图、工作进度及下一步新馆建设目标。

领导专家充分肯定了这次考古成果,并就下一步工作提出了指导性意见。会后,省文物局下发了《大冶铜绿山岩阴山脚遗址考古发掘与保护专家意见,主要内容如下:

(一)大冶铜绿山岩阴山脚遗址考古发掘揭露遗迹现象丰富,如南部的冶炼区的炼渣遗迹、选矿堆积、脚印痕迹,北部的探矿井等,对于考古研究和遗址展示具有重要价值;工地管理有序、业务操作规范、资料详细全面,值得肯定。

(二)关于下一步工作。

1.进一步辩明南区地层关系,对发现脚印遗迹选择1~2个做细致的解剖确认工作,对发现的柱子洞和灰坑做局部解剖,特别注意研究各遗迹的功能、性质和相互之间的关系;在南区周边特别是地势较高处加强调查勘探,寻找炼炉等遗迹,如遇重要迹象,可适当增加发掘面积。

2.建议尽快对北区的探矿圆井进行保护性回填,今后根据遗址公园建设需要,可再揭露作为现场遗迹展示点。中区,对清理完毕的探方,按规程留取完整资料后可立即回填。南区,遗迹现象丰富且重要,搭建临时保护大棚不能达到长期妥善保护的效果,建议保留现有文化迹象不再下挖,当前应及时进行加固和防霉处理,在适当扩方弄清遗迹关系后、做好资料留取工作后,立即予以保护性回填。

3.矿冶考古专业性较强,地下古遗迹探测、矿渣层辨识、标本年代测定等方面,相关科研机构具有优势,考古单位应与其加强合作。 同时,要提高合作水平和规范合作方式,形成有份量的科研成果。

4.当前的考古工作是铜绿山考古遗址公园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也将为黄石工业遗产“申遗”提供进一步支撑。考古队要把寻找商代文化遗迹遗物作为重点,寻求考古发现新突破;考古队要与遗址管理部门加强沟通,使当前的田野考古研究与将来的遗址保护展示有效衔接;同时,考古队应抓紧资料整理工作,尽快发表2011年考古工作成果,并迅速形成今年考古的新收获,以便我省及时向国家文物局,争取进一步支持。

五、确认脚印

其时,至少还有部分人对出土的脚印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当然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毕竟还没有做权威鉴定。

其实,我们也试图对脚印进行解剖,从而了解更多的信息。然而,仅对1号脚印轻刮了一层沉积土后,立即放弃这种企图。原因是,按常规考古方法无法了解足迹及深层次的信息。所谓脚印是俗称,足迹则是专业称谓,刑侦学将足迹的造型客体分为三类,即赤足印,鞋类印、袜类印。按照承受客体表面起的变化,可分为主体脚印和平面脚印。每种人类足迹还能反映人体身高、体重、性别、步法行态、足迹留存时间、足迹保存原因等大量信息。

人体足迹学己是当今刑侦专业中重要的学科。我想,或许公安部门的专家有办法能解剖和诠释这些古人足迹。经多方联系,我所体质人类学副研究员周蜜博士向我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有一批专家可能有办法解剖和鉴定这批足迹,并将该中心著名的主任法医师、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客座教授张继宗先生的电话告诉了我。我希望能聘请上述专家来现场鉴定,给予权威解答。并将这一想法及工作思路分别向我所领导作了汇报,在得到他们大力支持后,于是,我自报姓名与未曾相识的张先生取得联系,邀请他及同行专家拔冗亲临现场勘验。张先生听完我的诉求,觉得意义很大,当即愉快应邀。由于张先生在新疆破案,应允一俟工作完毕即来工地。

在等待专家们来现场的日子里,我们的心情既急切、又不安且忐忑。这里的天气是乎与我们的心情一样,阴晴交错,风雨叠加。我们只能等待。每天密切关注足迹土质的变化,同时,抓紧时间弄清足迹与周边遗迹之间关系。

根据遗迹分布位置、打破和叠压关系及零星出土的陶片,初步推定遗址南区坡地,在春秋中期以前是一片洗选铜矿废弃的尾砂堆积场所。春秋中期晚段,辟为冶炼场所,在冶炼炉周围发现一组成系统的辅助遗迹,窥其一斑,或许知其全貌:4号、7号灰坑当是取土修筑1号冶铜炉形成的土坑。或许1号炉构筑竣工后,遂将取土坑改作铜矿料的堆放坑;发现的一个和泥池,池内堆满揉和好的耐火泥土;足迹南边残存柱子洞6个(F2),实为工棚遗迹,推测工棚作为冶匠临时休息或看守场所;35枚足迹为冶匠生产活动时留下的印记应当无疑。总之,这些冶炼遗迹组成了一处冶铜场,与以往铜绿山Ⅺ号矿体山坡上揭露的春秋时期6号、9号炉冶铜场具有较多的相同之处,勾勒出当年这里“大兴炉冶”的壮观景象。这处完整的冶炼场后来因故废弃,被改为选矿场地,其上堆满了遗弃磁铁矿石。

10月19,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张继宗研究员和痕迹研究员刘伟平来到现场。他们一面了解足迹的发现情况,一面俯地观察。并选择16号足迹进行,因足迹及周边土质内的水分蒸发而土质变硬,手铲清刮不想理,两位专家决定暂时停工。

其实,张、刘两位专家同庚,均生于1956年,从警工作近30多年,长期案件侦破合作结成了深厚的友谊,尤其通过足迹、人体解剖等获得的案件当事人的蛛丝马迹,确定侦破对象,在全国侦破了无数大案、要案和难案。但对于解剖古人足迹,破释谜团,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首先,由于古代足迹要现场保护,便于以后展示,解剖不能像侦破现代案子一样,将足迹取出在室内进行细致解剖分析。其二,他们这次来现场时间伧促,相关勘验器材携带不足。其三、勘验工作必须在考古现场完成,确定是否为古人脚印。于是,他们决定制定新的工作方案。是夜,他们将白天的工作进行了疏理,讨论出一个勘察方案。翌日,他们与武汉市公安局物证中心取得联系,邀请该中心首席专家郑道利携带侦探器材来现场协助,获得支持。次日阵雨,清刮足迹受到影响,只好停工。,郑道利及助手到达工地,进一步商讨和完善足迹勘察方案。

图三、公安部和武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专家现场勘察脚印

1021日,雨过天晴,老天给足迹勘验创造了条件。公安专家们齐集现场,首先详细观察考古人员利用考古学方法标记的27足迹(图三)。接着,随机选取4枚足迹(编号16、25、26、27)进行勘察。当刮去考古标划的痕迹后,出现原始足迹的边缘。同时,选择三处没有人工标划痕迹的足迹周边界面空地,刮除表层,新显示出8枚足迹(编号为28~35号),并对新发现的8枚足迹进行勘验,获得丰富的资料。由于现场足迹之间的空白界面仍较大,虽不见明显足迹,专家们推测可能还有足迹尘封,本次因故未能全面进行勘验。商定留给疑惑其他专家复勘印证为好。他们还攫取了足迹内外的土样,连同现场勘验的影像等资料,带到武汉市公安局物证中心进行深入分析。

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塔子河的武汉市公安局物证中心,为新修的一片刑侦综合办公区。据称,该中心的现代设备之全,人才之多,名列全国公安系统前茅。专家们经过严谨的分析和研究,向我们提交了湖北大冶铜绿山古铜矿遗址保护区岩阴山脚遗址足迹检验报告》和《大冶岩阴山脚古铜矿遗址泥土能谱仪分析意见》。

足迹检验报告的主要内容摘录如下:

(一)考古学方法标记的足迹

16号,足长25cm,前掌宽11cm,后跟6.0cm,根据痕迹轮廓分析为赤足;依据现在群体足长与人体身高关系推断身高约172cm。

25号,因不完整仅有赤足迹轮廓。前掌压力均匀,后跟有重压痕偏外,有负重特征反应。

26号,有足迹轮廓,后跟压力不明显,不具备检验条件。

27号,仅见轮廓,显示为左赤足迹,其余特征不够明显。

(二)新显示出足迹

28号,仅见足迹轮廓,分析为左赤足迹,不具备检验条件。

29号,为左赤足足迹,足迹长22.5cm,前掌宽9cm,后跟宽5.1cm。根据现代人足迹与身高关系推算,身高约为152~154之间。

30号,为左赤足足迹,足长26cm,前掌宽11cm,后跟宽7cm,根据现代人足迹与身高关系推算,身高为172cm左右。

31号,可见赤足足迹轮廓。足前掌部位可见疑似圆形直径约7.5cm的凹陷压痕,分析为某种工具形成痕迹。

32号,赤足脚印,足前掌宽12cm,后跟宽7.5cm,有横向位移,跟区的压痕明显,有负重特征反应。

33号,仅见足迹轮廓,分析为左赤脚印,跟区的压痕前移,有负重特征反应。并有黑色物质出现。

34号,赤足足印,仅有轮廓,特征不清楚。

35号,足迹轮廓可见,左赤足足印,足前掌压力明显,后跟压力较轻,表现为负重前倾特征。

报告结论为:首次勘验考古现场发现的足迹,数量较多,足迹真实可靠。足迹保存状态各有差异,具有年代久远的特征。由于现场保护和展示需要,未能将足迹取样进行深入勘验。

检验报告中有两点最为重要,其一、“足迹真实可靠”;其二、“具有年代久远的特征”。

检验报告中还报告了12枚足迹检测的具体情况。完整的赤足印痕长者0.26米、短者0.25米,从而推测所抽查的12枚赤足印中起码为2人所留存。赤足1630为同一人,其身高为1.72米(图四);赤足29的人体身高为1.52~1.54米(图五);部分赤足印有重压痕偏外、横向移位等痕迹,确定此类赤足者有负重特征反应。

图四、16号赤足印 图五、29号赤足印

许多关心足迹的朋友和观众饶有兴趣地问道,古代赤足印是如何产生和保存下来的?这是一个极大的问号。为此,我也请教过刑侦专家,他们既有答,似非答,未成定论。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尽情地展开想象力,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就是这样想象和还原当时场景的: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夏日,雨过天晴,晴而不稳,地面尚软,几个赤足匠人或背、或扛把冶炼需要的矿石、木炭等物料运到冶炼场地。他们刚刚离去,暴雨又来,雨水夹杂着山坡泥土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冲毁了刚修筑冶炼炉,掩埋了冶炼场地、也掩埋了脚印。为我们留下一个千古之谜!也给我们的今天留下一个充分展示想象力的机会。

六、现场保护

9月21日,时值“中国·黄石第三届国际乒乓节暨第二届国际矿冶文化旅游节”开幕之日,《东楚晚报》率先刊登了《大冶大岩阴山脚下发现27个古代脚印》,较详细报导了脚印的发现情况,国内外各种网站、媒体竟相转载,引起与会代表及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参观考察的领导、观众及国内外专家纷至沓来。有的对遗迹的发现和保护反响十分强烈,现择其几例略作介绍。

9月16日,中国科技大学著名科技考古教授金正耀携弟子们陪同日本东京文化财研究所名誉研究员马渊久夫博士、韩国龙仁大学校金寿起教授从随州来到工地考察和访问,对于发现的遗迹赞不绝口(图六)。值得一书的是马渊久夫这位日本文物科技学会前会长、日本宫内厅正仓院宝物专家委员会委员,满头银发,年逾八旬的老人回国后,于10月4日在东京寓所用英文穿插中文向我写了一封热情飞扬的书信。

陈树祥先生:

我已于于9月22日抵达日本,之前在金正耀教授的陪同下,我在湖北和安徽两省经历了一次长达十三天的学习旅程。

必须指出的是能够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像曾侯乙墓、叶家山、铜绿山这样的考古遗址,对于我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这次经历及所见所闻对于我在远东古代青铜器的研究方面无疑产生了非常好的效果。

最后,再次表达我最真诚的感谢!感谢您在我们参观过程热情的招待,您的友好相待让我们有了一次非常成功的旅程。

马渊久夫

图六、中日韩专家考案脚印(左三为马渊久夫)

10月21日,在公安部门专家勘验足迹之时,恰逢来铜绿山博物馆作井巷坑木保护工作的文保专家陈中行等先生亲临了发掘现场,查看了足迹,目睹了公安部门专家新发现8枚足迹的过程。这位享受国务院津贴,以“视文物保护如生命”的老专家顿时心情异常激动,在现场不断高声嘱咐我:“足迹发现不易,千载难逢,太重要了!太珍贵了!”“一个足迹就是一个国宝!”“赶快制定保护方案,采取保护措施,不要让足迹消失掉了”。他工作完毕一回到武汉,立即向有关领导和老专家们电话沟通,报告情况,吁请有关部门成立由国内文物保护专家、教授参加的专家组,立即对足迹进行保护的建议。

2012年11月2日,湖北省文物局组织省内文物保护、考古发掘与研究的等方面的专家陈中行、吴顺清、陈冰白、孟华平、李玲等赴现场考察,听取工作汇报(图七)。专家们就遗迹关系与保护问题进行了论证,陈中行先生提出了对足迹进行加固处理等保护意见。会后,形成了关于铜绿山遗址考古发掘与文物保护的专家论证意见》。

专家论证主要意见

(一)关于前段工作。大冶铜绿山岩阴山脚遗址自2012年6月开展田野考古发掘以来,揭露遗迹现象丰富,发现的炼渣、炼炉遗迹、脚印痕迹等,为铜绿山遗址的考古研究和文物展示提供了新的、重要的资料。

(二)关于下步工作。

1、应进一步辨明地层与遗迹之间的关系;对目前所定的第5层,采取检测包含物和在适当部位作断面解剖等方式,确定其年代下限。

2、脚印痕迹等遗迹现象,得到了文物考古和公安部门专家的认可,具有重要的价值,当前应立即搭建简易保护棚,防止日晒雨淋;同时做好挖沟等排水措施;在考古人员尽快完成绘图、拍照等资料(尤其是脚印等重要遗迹现象的资料)记录工作、考古发掘工作结束后,立即对重要遗迹所在区域进行保护性回填,进行原址保护,以满足下一步遗址展示需要。

3、铜绿山遗址管委会及文物保护管理机构,应加强对回填的重要遗迹区域的保护,确保地下遗迹不遭受各种自然和人为因素破坏,今后在遗址博物馆建设和遗址展示工作中,统筹考虑遗迹的保护展示问题。

11月12日,发掘区遗迹的回填保护工作由研究员李玲在现场督办,由于《专家论证意见》要求在足迹上搭建工棚进行保护,若操作会破坏其他遗迹,因而放弃搭建工棚。遗迹经过消毒、土工布覆盖、填沙、填土等技术程序,并按要求完工。为了防止当地居民在遗迹上耕种和人畜踩踏等破坏,我们对南区遗迹现场构筑了钢丝网围栏,沿遗迹边缘开挖了排水沟,现场安装了视频监视探头,并将遗迹现场移交铜绿山遗址管委会负责日常保护管理。

图七专家们在现场论证遗迹保护措施

七、珍贵的文化遗产

此前,国内外考古发现足迹而见之于报道的有数例。英国伯恩茅斯大学研究员马修·贝内特在肯尼亚北部伊莱雷特发现150万年前的人类一批赤脚印。学者们认为,这些脚印不仅与现代人步行遗留脚印相差无几,步幅也几乎一样。因此,人类学家认为这是关于现代人足部解剖学特征的最古老证据。

1994年,陕西西安的秦始皇兵马俑考古发掘现场,考古队员在清理2号俑坑西北角的二层台时,也曾经发现了一个清晰的赤足足印,通过比对文化层上的遗留物,考古人员判断其为当时修筑陵寝的工匠足印。

2009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对秦直道进行首次大规模考古发掘时,古代路面上发现了3枚6至7岁儿童脚印、另有数个男女的脚印,时间为秦汉之际。

2012年,安徽省文物考古所对隋唐大运河安徽泗县段第四个考古点发现20枚足迹,推测为宋时期的人类脚印。

铜绿山古铜矿遗址东北侧东周时期冶炼场地发现的35枚足迹,是见诸报道不多的案例之一,弥足珍贵。公安部物证中心法医师和足迹专家现场勘测和鉴定已经获得了古代工匠们的一些重要信息。这批足迹年代为春秋中期,这也是首次在古代的冶炼场所发现的脚印。这次发现的脚印数量之多、保存状况之好、足迹者身份之明确,是极其罕见的,填补了我国矿冶考古空白。

有了当时的足迹,我们可以科学地推测这些人的高矮、甚至胖瘦;可以了解那些工匠们的体质特征;还可以知道他们当时或背或挑以及各种劳动姿态…… ,总之,这是一笔珍贵的文化遗产。待到铜绿山遗址国家遗址考古公园对公众开放之时,或许你有机会一睹其尊容!

2013年7月8日于铜绿山

原载《中国矿冶考古—铜绿山古铜矿遗址记忆》,科学出版社2013年10月本次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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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qsdjn1975 2017-12-23 05:29:10
第七
fqsdhz0421 2017-12-13 11:15:42
GV得分序号VC和
fqsdhz0421 2018-01-20 11:10:51
人都是回复公告称
fqsdjn0429 2018-01-13 16:5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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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qsdjn1975 2018-04-08 06: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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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qsdjn1975 2018-04-23 05:4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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